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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书  

2018-04-14 10:25:17|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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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曹文生
  月亮,没有升起,人却安静了。
  在这个夜晚,万物皆有因果。时间躲在风里,顺着风自由漫游,在雪花抵达之前,注定是不会撕破脸面的。秋风一绺,却发着冷气。只一闪,叶子便经受不住,落了一地。或许,从落叶那一瞬开始,自然主义气息又升高了一些。对门的那一户人家,从去年搬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他家的那棵槐树,成了一种坐标。
  不管谁来这个村庄,迷了路,便会向人打问这一棵槐树,槐树成了一种指引,让一种迷局顿时豁然开朗。在乡村,桃花源的世界似乎有些虚假,乡村毕竟是乡村,鸡鸣狗吠的气息,顺着风进入你的鼻子。
  那一棵树上,有一只鸟,我没有见过,只能用简约的文字去陈述它:头小,冠大,深色的羽衣,蓝色的腹。父亲不识,我也不识,乡村内部总有一些神秘的事物,悬于头顶,它叫声清亮,似乎能打破乡村沉默的格局,只一声,乡村便是另一种境界。在乡村内部,有诸多细微的声音,譬如:树枝折断,嘎的一声,枯草被风吹过,细微地叹息,爷爷的酣睡声,在黑夜里,一点点敲开黑夜之门。
  月光顺着墙头爬上来,它偷看了一眼邻家的新媳妇,大红的旗袍,在灯光下艳成一团火焰。月光下的事物呢?
  那只搁浅的木犁,终于停靠在墙根下。木质的柄,被乡村内部的手,打磨成一片光滑的镜子。谁敢说,他身上的汗水没有浸透过这木头,乡村就这样,用汗水打捞这些往事,一下,再一下,人却不见了。
  一心二用,是乡村惯用手法。
  一些人听着戏剧,手里赶着农活,趁着月光,将一些玉米秸铡碎,一个人送,一个人按刀,默契、和谐。
  鸟儿趁着月光干吗呢?
  一只鸟出了巢,另一只鸟只是冷冷地看,似乎人间的影子,在鸟身上复活。然而,在鸟的世界里,人是外来者。
  或许,鸟以一种冷漠的视角去看待人类,这一个个不睡觉的人,从一个门洞活跃于另一个门洞。人类,太善于群居了。外交的手段,无非是夜晚的活动,无非是一个人提溜着一瓶酒,到另一个人的酒局里。
  寒冬,鸟太冷了。它们躺在巢里,冷冷地打量着人,一只鸟的孤独,从不蔓延,蔓延的,永远是人的情绪。
  鸟一抬头,看见月光。像一泓干净的水,倒在故乡的大地上。大地,顿时溢满了月水,月光下的小动物,一个个都不动弹,安静地嗅着月光。
  风吹落叶。一阵风,就是一日,年复一年的风,看似没有区别,实则从风的内部,开始升腾起不一样的感觉。温气升,寒气降,人间还是老样子,只是一些树的干枝,开始变化了。
  嘎的一声,一声鸟鸣,应和着深夜的灯光,让一个乡村反抗着孤独。其实,孤独是一个假想的词,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所做的事情,只是此刻懒慵了一些。
  故土难离,我最终还是离开了。
  此刻,我坐在月光下,感受到的是一种失落。一种被日子推向别处,别处一词,是我喜欢的字眼,生活在别处,感受到一种生的奔波和活的充实。
  一个人,也该对着寒冬说几声谢谢,是它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比我更孤独的事物,是寒冬里的月光,是深夜里的灯火,它们一直等待着一种亲近的目光,去洞穿一种生的欢喜。
  一只肥猫,像一个绅士,迈着轻盈的步伐,穿越屋顶上的瓦。月光,落在它的前面,肥猫喵的一声,呼吸一口凛冽的月光,而后一转身,消失在院子里。
  鸟,早就存够了粮食,动物也是。许多田鼠,耐不住寂寞,也钻出土洞,在田野的胃里,喝着月光酿的酒水。或许,绣口一吐,便是半个故乡。
  夜晚,树也安静。只剩下残剩的果实,在枝头安居,像一个留守老人,等待有缘的事物,人来了,摘光了下面的部分,再往上,便够不着了,便任由它们挂在那里,被风吹着。
  上面的部分,和月光缠在一起。红的果,是那么静谧,不掺和人间的喧哗。在这个有月的夜晚,看见一只鸟,衔着一枚红果,嘎的一声,不见了。
  空气里,只有那一声嘎,是真的,别的部分,是如此虚幻。
  我在虚幻的世界里,等待着一种真的格局,飞鸟、肥猫,还有树上的一只公鸡,带着自然主义哲学。
  它们什么也不说,就守着村庄的善,守着村庄的空。
  该有一些人要回来了。
  月光,提前照亮了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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