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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种自留地

桃李岁岁花开花落 博海泛舟梦梦成真

 
 
 

日志

 
 

用叶子做屉布  

2015-05-30 15:47:02|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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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海娟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面食是食物的最高境界,我常常买来大袋的面粉,包饺子、打饼、蒸馒头。
  准备蒸馒头时,我早早起床,加一点酵母和好面,用被子捂上两个小时,面案上一番忙活,馒头、花卷、糖角……各种样式的面点放到蒸锅里。一会儿的工夫,一锅热气腾腾的面点就蒸好了,配上小米粥,小咸菜,早餐之后,上班上学绝不误事——我在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
  喜爱面食,是因为面食一直是童年最难忘的记忆。小时候,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白面馒头。没有酵母,没有面引子,面盆要放到炕上捂上一天一夜才会发酵。自然发酵的面微微有些酸味,要放入适量食用碱或是小苏打反复揉搋,直到把面团揉得像棉花团那样轻飘、绵软,手上不会沾面为止。
  施放碱的多少是馒头是否好吃的关键,蒸制之前,要反复检查碱的用量是否合适。把大团的面倾倒在案子上,用刀拦腰一割,如果被切过的地方均匀地布满蜂窝样的孔隙,把刀切的两块面对接在一起不会立刻粘连起来,就说明碱放得恰到好处,有经验的主妇此时已心中有数,开始案上制作。缺乏信心的人还有一个绝招:揪一小块面,捏成指肚大薄薄的面片,放到灶炕里藏着细小火炭的柴灰里烧,倘若面片不久就膨胀成球,这也是用碱成功的标志,可以把面做成各种形状,上屉蒸熟了。
  那时候没有蒸锅,无论做什么食物,都由灶上那两口大黑锅来完成。母亲添了水,放上木制的锅叉,秫秸的帘子。没有屉布,为防止面粉从秫秸帘子的缝隙漏出去,常用各种替代品作屉布。
  春节期间地冻天寒,用的最多的就是苞米叶子。苞米叶子是秋天扒苞米的时候储存起来的,胡乱捆作一团,掖在杖子上。抖落上面的积雪,拽一些拿到屋子里一缓,僵硬的苞米叶子就变得柔软起来,似乎还藏着生命的活力。挑选白净的,用剪刀剪去两头细窄或破碎的部分,再用清水洗一下,均匀地铺在帘子上,或许它还会任性地打成卷,但只要把做好的面点摆放在上面,它就老老实实地客串起屉布来了。
  那些蒸熟的苞米叶把它们的纹路印在馒头上,也把它们的味道渗透到馒头里,蹲坐在苞米叶子上的面点不小心就沾染上了苞米的清香。
  靠近锅边的馒头有时会长出锅巴,牢牢沾在苞米叶上,扯也扯不断。我们就像小动物捧着苞米叶上的馒头又啃又撕又咬,绝不允许苞米叶把香喷喷的馒头带走一丝一毫。
  做过了屉布的苞米叶彻底干瘪、萎缩,扔在地上,馋嘴的小猫小狗还要去闻一闻——回忆里,那时候的面点满是童年的芳香。
  中秋时节植物葳蕤,随手可以采得做屉布的树叶,比如葵花的叶子。只要切掉叶柄,那么大的叶子,三两张就可以铺满整个帘子。翠绿的叶子做屉布,雪白的馒头摆上去,没蒸熟,就已经醉了。葵花叶子上蒸出的馒头花卷自然又多出另外一种滋味,可惜的是,葵花叶子太过粗糙,用后只能做猪的食物,人是无法下咽的。
  紫苏白苏的叶子是可以食用的,但它们香气太过浓郁,母亲弃之不用,怕它夺了面粉本身的香。
  芸豆的叶子也被人试用过。芸豆的叶子太小,又不规则,帘子上的排布已是个难题,加上它个性太强,总想把自己的味道渗透出去,蒸出的馒头难免会有豆腥气。
  比较奢侈的是用白菜的叶子。毕竟,白菜是可以食用的蔬菜,不像苞米叶子和葵花叶子纯粹是废物利用。白菜如花一般的叶子依次铺好,上面放上准备蒸制的面点,那一幅美好的画面最让我心动,让我想到岁月静好,生活安逸。
  大概是白菜太过中庸的缘故吧,白菜和谁或煮或炖在一处,都不会把自己的味道强加于别人,因此用白菜做屉布蒸出的面食最接近面的原味。白菜叶子肥肥厚厚,蒸制时产生水分,上面的面点一点都不会沾在菜叶上,这也是大家喜爱白菜屉布的重要原因之一。
  白菜叶被蒸得软软烂烂,大人们干脆连菜叶一起吃掉。
  生菜叶、卷心菜叶以及柞树叶、无毒的大草叶等等,那些年,我们的大黑锅里多的是来自天然的屉布,生命因为它们的参与而变得淳朴自然,记忆也因为它们的存在而变得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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