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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为什么要写作  

2017-05-13 11:45:05|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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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村

  我的学生都知道我算半个作家——我写作并且发表了很多作品,可以称为作家;我没有吃这碗饭,充其量算是个业余作家。
  但我的学生绝对不会因为我是个作家,就都能写一手好作文。他们有的人照样儿被我划上60分甚至更低——在给作文打分这件事上,我很残忍,可能是学生眼中的“杀手”。
  有一次我和毕业工作了的学生聚会,其中一个当时特别调皮的家伙,上来给我敬酒,然后笑嘻嘻地说:老师,我当时抄了我同桌一篇作文,你给了她90分,给了我70分。
  他同桌是班上的语文学霸:几乎每次都是最高分,语文考试要想拿到高分,那作文必须得高分。
  我一边跟他碰酒,也笑呵呵地回答他:我教了你两年,你会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用什么样的词语造句,我很熟悉,你不可能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所以我给你打70分算是比较高的了,表示对你进步的肯定,但也表示了怀疑……明白?
  在座的学生们都哈哈大笑,这个调皮的家伙也笑了——虽然他们都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但这会儿全都露出了童心。
  而在课堂上,我经常面对学生们痛苦的表情:这一般是作文课。
  写作文太难了,而且让学生觉得十分无趣——因为他们从小到大,面临的是一样的教育方式。
  他们在写作文时说假话,没有人觉得这是件严重的道德事件。
  孩子习惯了编造这样的作文:比如自己生病了,妈妈背着她冒雨走了二十里路去医院;比如自己捡了东西没还给别人,妈妈教育自己,然后带着自己去还给别人……
  他们习惯了用一种固定格式写作:比如因为操劳妈妈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实际上妈妈正在准备生二胎),比如写同桌一定是笑起来光滑的脸上有一对漂亮的酒窝(实际上她脸上长着雀斑而且没有酒窝),比如长大了要成为建设国家的人才(实际上爸妈早就准备好了送他们出国去),比如扫街道的清洁工是奉献爱心的人(实际上很多清洁工都为生计所迫)……
  孩子们就这样,习惯了扮演天使——在作文里边。天长日久,他们习惯了这种虚假,从来不会为自己所写下的语言而心动。
  我不喜欢看他们在作文里边扮演的天使。
  有一天又是作文课,我什么都没拿,走进教室。然后我告诉他们:今天我们什么都不写。
  他们有些傻眼:当时我才当他们的语文老师,他们习惯性地拿出作文本,准备写死亡的作文。没想到我不让他们写。
  他们看看我,看看作文本。愣住了。
  然后我说:我想让你们写一篇作文,但前提是,你想写,你愿意写。
  哪些人可以不写?不想写的,那就别写了。我不会强迫你们交作文的,这次作文免交。
  我让他们闭上眼睛想想,给他们二十分钟。想什么?
  我说:你就想这个——你长这么大,你经历过的人生中,到底有没有特别让你感动的瞬间?
  闭上眼睛想想,那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是什么样的情景,都是什么样的人留在了你的记忆中?
  ……
  然后我坐在讲台上,再没说什么,也没再看他们。
  教室里一片安静。 
  过了20多分钟,我告诉他们,如果觉得想到什么,那就写下来吧。没想到什么,那就继续想,实在不想做这个的,那就看看别的什么书吧。
  有个女生写了一篇作文,我至今记忆犹新:
  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是多么讨厌爸爸——她说她讨厌爸爸的唠叨,讨厌爸爸的过分关心,总是顶撞爸爸,而且做什么都对着干。比如每天中午骑自行车去学校,爸爸都要叮咛说路上人多车多,骑车子要慢点儿,要小心……
  她呢,又特别喜欢骑飞车。每次爸爸一说安全的事儿,她就十分不耐烦,甚至发脾气。爸爸不放心,每次都要送她,有一天她恼怒了,跟爸爸吵了一顿。结果爸爸再也不敢跟着她送她了,直到有一天……
  她当时骑车飞奔过热闹的十字街口,停下来,无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爸爸正站在人丛后边看着她,因为怕被她发现,爸爸还刻意躲藏着……
  在这堂作文课上,她想起了那一刻,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眼前。
  她发现自己想流泪了,此时此刻,她想写点什么。
  我鼓励学生写作:不是为了考试的高分,更不是为了当作家。
  你为什么需要写作?
  只是因为,写作能让你回到本心,让你重新发现自己。
  人不可能总是扮演天使,在作文中刻意扮演天使,是多么让人厌憎啊!
  你需要的是一颗心:鲜活的,会感动的。
  这就是写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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