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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种自留地

桃李岁岁花开花落 博海泛舟梦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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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对眼  

2017-03-11 11:02:56|  分类: 文学天地*小说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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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宁

  故事中的主人公,男的叫张解放,女的叫刘明朗。均生于1950年,属于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第一代城里人。名字决定他们必定一生有缘: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所在地是个地级建制,治所那时还不是市,首县而已。地级机构管若干县,行政名称叫专员公署、后来改为行政公署。这种机构一般配有军分区,他们的父亲都是军分区的干部,一个干事,一个参谋。
  都在军分区大院出生、长大,并且一个学校上小学、初中,虽然每天上学、放学都相遇路上,但他们从来没有交谈或打个招呼。因为那时男生和女生的界限很分明,男的女的一般不轻易说话。
  他们这代人经历了太多的阅历和变故,继60年自然灾害、63年大水和65年的大地震以后,66年又开始了“文化大革命”,然后轰轰烈烈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了。张解放和刘明朗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因为他们是军队的孩子,参军就成了他们既光荣又独有的选择。
  因为是同一个带兵的带到部队的,他俩又同时分到同一个部队的师部直属单位,女的在通讯连,插交换机;男的在汽车连,开大卡车。还是经常见面。他乡故知,不说话是万万不可的。偶然走个对面,也就是简单打句招呼,从未停下来交谈。不像小说里经常描写的那样:在部队碰出了爱情的火花。 
  五年后双双复员,这时已经是1973年了,这时他们已经24岁,到了娶妻嫁人的年龄了。
  大院的热心阿姨就想:从小一块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都是军队的子女,门当户对、政治合格。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就想把两人撮合到一块儿,但不管是男方或者女方,一听说是对方都一口回绝。
  并不是双方父母有矛盾或哪对有明显缺陷。都是大个子,苗条瘦长,模样都很英俊,甚至有些明星范。之所以不对眼,女方挑的是张解放的父亲,张解放挑的是刘明朗的妈。为甚还没成家就挑对方父母长相的?是因张解放父亲特像一个叫方化的电影演员,刘明朗妈肖似一个叫叶琳琅的反派女优。前者在《平原游击队》里演松井,后者在《虎穴追踪》里扮演特务资丽萍。而且两人还在《铁道卫士》中演了对手戏,叶琳琅扮演一个叫王曼丽、公开身份是餐车服务员的女特务,方华则扮演了一个叫吴济春、公开身份是药店老板的男特务。
  其实,这两人都是当时著名的影星,本相都不丑——人家不仅仅演反派,也有演正面人物的时候。尤其是叶琳琅,即使放到现在,也是女性中的佼佼者——高挑、秀气、文静、洋气,看外形根本不像坏人。导演选她当反派,大约是有去脸谱化,让坏人长出好人样,为剧情急转创造惊奇的意思。
  但那个时代就是这样,艺术形象深入人心,反面人物人人憎恨。阶级斗争觉悟高,恨屋及乌,厌恶狗特务,捎带把扮演者也厌恶了。张解放虽现今看来英俊潇洒,但十足的父亲坯子,假以时日不愁长不成老松井。刘明朗虽然俊俏清纯,也酷似母亲,将来稍上年纪,肯定又一个王曼丽再生。如果两人凑在一起,说不定就会有人讥笑:鱼找鱼、虾找虾,鬼子找特务,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于是,他们各自在对方之外,另寻他人结婚生子过日子。
  转眼到了2000年,双方同时到了半百。所谓山不转水转,不是冤家不聚头,双方不约而同买了同一栋商品楼。这时,双方相貌都成熟了。张解放活生生一个老松井,刘明朗鲜灵灵一个王曼丽。双方一见面,涌到张解放脑子里第一印象就是对方鬼鬼祟祟地说:“海外来人了。”而刘明朗则联想到老家伙面目狰狞地吼叫:“什么,李向阳把军火列车炸了?”
  毕竟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搭讪几句是免不了的,但饱含着尴尬和安慰:娘哎,幸亏当年没和他(她)结婚。
  造化弄人。五年以后,张解放老婆和刘明朗老公同在一年内先后病故。而此时,张解放的儿子军校毕业在部队任连级干部,刘明朗的女儿在美国读博士,都无法照顾他们。双方儿女也认识,过年探视正好遇见了,见他们各自孤孤单单,商议一番就分别串掇二老再婚或同居。刘明朗坚定地说:“绝对不和老鬼子过。”张解放也执拗:“一想到女特务就浑身不自在。”其实,他们心里也有懊丧: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每每到小公园散步,二老还是经常邂逅,不由地互相打量对方,一个更像女特务,一个更像老鬼子,只是都老了,有些老态龙钟。由此更加坚信:一切反动派必然衰败灭亡。同时也纳闷:老天开得是甚玩笑,明知互相不对眼,为什么非要一生一世系在一起,不闻不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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