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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种自留地

桃李岁岁花开花落 博海泛舟梦梦成真

 
 
 

日志

 
 

致消失的乡村学校  

2016-02-28 17:11:49|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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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志杰
  大年初一的傍晚,送走拜年的街坊邻居,我便出门顺着村里的河边小道,一个人慢步前行,享受余晖照耀下的宁静与闲适。
  我们村并不大,最多的时候也到不了3000人。但是几条东西、南北走向的河道,把一个完整的自然村划为河南、河北、河西和东崖上四个部分,从村东北角到西北角足有两公里远。虽然早在清末民初就建有两座砖石结构的石拱桥,飞架南北与东西,然而村里的人为了抄近路还是愿意顺着河边走。时间久了,河边上就自然而然形成崎岖蜿蜒的小路。
  对我而言,这些小路不仅刻着童年时候嬉戏玩耍、调皮捣蛋的痕迹,还有背着书包、哼着小曲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学的脚印。那时候,村里有一所学校,孩子们可以在自己的家门口读完小学,之后再到公社驻地和县上读初中高中。乡村学校的条件简陋,没有固定的校园和教室。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我开始上学,一年级的校舍在河北,是当时被划为地主成分人家四合院的三间南屋,全年级近40个学生就挤在这三间房子里。把原有的北门堵上,开了一个朝着河边的南门,场院成了我们的操场。后来村里又征用了胡同西侧并排着另一家的三间房子,从二年级开始就搬到了那里。五年级开学,搬到了村子老瓦场附近的几间平房,半年后又搬到学校总部,我们叫大学校的地方。说是大学校,只是相对其他校区这里稍大一些,其实就一个东、西、南、北各有三间房舍的四合院,院落狭窄,只能把高年级的学生和老师的办公室放在这里。
  尽管校舍散居,学校却从不孤独,也不遥远,去往学校的路很快就被欢快的孩子们踩得锃明瓦亮,将学校与自己的家连在一起。冬天下雪之后,一串串脚印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犹如一幅美轮美奂的乡村雪景图。
  乡村学校除了校长是国家派来吃公粮的人,其他都是从本村具有初高中学历的人中选拔的,被叫做民办教师。他们要教书,还要在农忙时节下地干活,挣工分养家糊口。对待自己的学生,既要像老师,还要具备家族辈分意识。在学校要喊老师,出了学校就要按家族的辈分叫,或者是姐姐、姑姑,有的老师还要喊学生叔叔、甚至爷爷。小学五年,有三位老师当过我的班主任,都是女性。有两件事至今记忆犹新,一件是一年级班主任第一次相亲时领着我去,那位海军战士穿着军装,很是威风,果然成了老师后来的丈夫。另一件是二年级班主任出嫁到邻村时,我是压车的,类似时下的花童,与老师同坐一驾马车送她到婆家。按辈论三位老师一位是姐姐,一位与我爷爷同辈,另一位与我老爷爷同辈。她们现在都住外地,我不再喊老师了,而是按辈分称呼老姑、老老姑,师生之情归于亲情。
  大概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之初,学校扩建升格为联中,在原来只有小学五个年级的基础上,增加初中两个年级。原本就十分拥挤的校舍更加紧张了,为此,村里商量集资在河北的一处开阔地带建新校区,把全部学生都集中过去。那年月,要想建一所300多学生读书的校舍,不要说举全村之力,就是全公社之力也很费劲。建材如砖、石,多是从一些没有主的老坟里挖出来的,檩条和大梁则是各家各户房前屋后种的树。盖房子的人是从各大队抽调的社员,能干活的学生轮流参加义务劳动,真的做到了有力出力,有物出物,堪称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建校运动。用一个春天的工夫,新的学校建成了,从此,我们村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学校——教室、校园、操场和林荫小道。
  我在新学校只念了两个月,就被父亲转到了他工作的铁路系统子弟学校,一直到高中毕业。此后我对村学校的关注就减少了,以至后来它被裁撤了很长时间,我才听村里人说起。乡亲们说,当年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多好听啊,全村的人都能听到,很多没有读过书的老人也学会了毛主席诗词,知道了秦始皇、阿里山……大学校的上课钟声一响,全村都静下来,齐刷刷的读书声在村里回响。下课钟声响起来的的时候,孩子们拥着冲出教室,好似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听说,学校关闭的那天,很多老人和在这里读过书的学生,都来告别,泪水挂在他们的脸颊,直到被风吹干。
  经过了除夕夜和大年初一的热闹,太阳落山时的村子格外沉静。我来到大学校,破旧但依然艰难矗立着的那些校舍,似乎看懂了我这个老学生的心思,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坚韧和厚重,迎接夕阳西去之后的黑暗与孤寂。眼含泪水,像给长辈拜年,我轻轻跪下,向消失的乡村学校,心中永远的“大雄宝殿”,致以最崇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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