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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头钱   

2016-02-11 09:22:01|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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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议
  我老家的习俗,大年初一早上,晚辈要到长辈家里磕头,长辈要给晚辈磕头钱,多则一元,少则二分,没有钱的就用糖块来顶。贫穷年代里,一元钱算得上是大钱了。有些长辈们过年前好长时间就开始筹备磕头钱,宁愿自己累点也要把磕头钱备得多些,免得到时尴尬。
  我奶奶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且都成了家,并有了一大群晚辈。每到过年,奶奶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准备磕头钱。她老人家自己过,年纪大了不能下地劳动挣工分,在生队里只分到人口的平均口粮。我大爷家唯一的女儿,也是我的堂姐,她不满十八岁就远嫁东北边疆农场,尽管自己并不宽裕,还是每年给奶奶汇一点,好的年份汇20元钱来,年份差的时候汇10元钱来,这成为奶奶重要的经济来源。如果收到大姐汇来10元钱的话,奶奶会拿出3元钱来用于过年的磕头钱,如果收到大姐汇来20元钱的话,奶奶会拿出5元钱来用于过年的磕头钱。
  奶奶支付磕头钱是很细心的,不乱分磕头钱,也不吝惜磕头钱,非亲非故的邻里孩子来磕头,她也支付磕头钱。
  在过年前的一段时间,奶奶就把磕头钱准备好了,硬币有五分的,二分的,一分的,纸币有一毛的,两毛的,多数是硬币,而且都是换的新币。她把磕头钱包得结结实实,放在炕头自己睡觉的枕头旁炕席下面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天天在睡觉前还要检查一次,看看是否被人动过,唯恐被人拿了。
  那时候的半大孩子,耐不住性子,总惦记着磕头钱的事儿,是等不到初一早上的,吃完年夜饭就联络结伴,一行四五个半大孩子,提着灯笼,冒着除夕夜的寒冷天气,不管是亲不是亲,只要是长辈家就进去磕头,说是磕头,实际就是去想那点磕头钱的事儿。孩子来了,不能让孩子失望,躺在炕上的奶奶就从枕头席子底下拿出硬币来分给他们。
  走出奶奶屋子的孩子们,就借着灯笼的光线,看看各自手上的硬币分值,拿到五分硬币的孩子会高兴地跳起来,拿到二分或一分硬币的孩子会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我有个远房老奶奶,膝下无儿无女,她丈夫去世得早,从我记事起,她就一个人过,是村里供养的五保户。她住在两间低矮草屋里,一个没有大门的小院子,大门口是一个木条编织栅栏篱笆门。屋内家徒四壁,除了一个人睡的土炕和必需的锅碗瓢盆,没什么家把什,用的屎盆子、尿罐子放在屋里,三五天都难倒一回,被子褥子两三年都难拆洗一回,屋里被那几只老母鸡刨得七零八乱,黑乎乎、脏兮兮的屋子,平常日子里没有多少人来往。就是这样一户人家,住着这样一位老人,除夕夜里,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半大孩子也去磕头要钱。
  记得有一年除夕夜里,我们来到这位老奶奶家里磕头,老奶奶屋里炕头上那盏小煤油灯火苗似明似暗摇动着,老人家躺在炕上似睡非睡的状态。听到我们一群孩子半夜里来拜年磕头,她也分不清这些晚辈的面孔,也辨认不出是谁家的孩子。她坐起来,一手从炕头拿过来一个瓢子,一手从瓢子里抓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糖块(那时一分钱一块),每人分给一块,可磕头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上前去接。老人家看透了孩子们的心思,可她没有条件满足孩子们的诉求。只能对孩子们说,等明年老奶奶有了钱一定给磕头钱。
  在我那个年龄段的印象里,老奶奶年年说明年给磕头钱,可年年都是给糖块。听我母亲说,老奶奶一生就没见过10元面额的纸币,那些糖块也不是她买的,是村上大队部过年发放慰问五保户的慰问品。
  现在,磕头钱的量与质早就变了,直系亲属圈里,晚辈不履行磕头的礼仪,长辈就支付磕头钱,且数额越来越大,甚至演变成了硬规定或硬指标,谁支付少了谁就是小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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