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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种自留地

桃李岁岁花开花落 博海泛舟梦梦成真

 
 
 

日志

 
 

一片落叶一盏灯  

2015-02-07 16:37:45|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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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宜庆
  太阳从空荡荡的原野上坠落,渐渐坠进了地平线。夜色弥漫开来,天上的星子,闪烁着荧荧的光芒。整个村子被夜色吞没,浓郁的黑暗统治了一切,偶尔有几声狗叫,划破村庄的静谧。
  忽然,一盏高高挂起的汽油灯亮了,在院子里发散出白炽的光芒,那灯光太强了,仿佛整个村子都被照亮了,看得清远处的胡同、瓦房、麦场和草垛。院子里,早已聚集了大人和孩子,灯亮的一瞬间,孩子们都不敢睁眼看。
  吹鼓手们端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支唢呐,两位吹笙的乐手已经将笙放在嘴边,敲镲者手挽两个明晃晃的的咣咣镲。人们的视线从汽油灯转到八仙桌,静待吹鼓乐响起。片刻之后,笙和镲突然鸣响,吹笙者将手中的“笙”在嘴边吹了一口气,乐管里发出好听的声音,婉转悠扬,镲发出金属一样的声响。夜风将这几个短暂的乐音送出小院,送到院子中大杨树的枝桠之间。乐音停了,复鸣;又停下来,复鸣。仿佛是一种试探,一种合奏的前奏。不一会儿,鼓乐齐鸣。那位手持大唢呐的吹响了洪亮的音符,加入到合奏的哀乐之中。
  在一片升起的哀乐声中,哭声响起。那哭声从设在堂屋的灵堂里发出,从设在院子里的灵棚里发出。灵棚里有供桌,摆着大鸡、大鱼、猪肉、馒头、水果,闪耀着神圣的光芒,仿佛不是人间的食物。供品的后面,立着死者的遗像。每逢吊唁、祭奠者前来,披麻戴孝的孝子孝孙们,就在哀乐中放声哭泣。
  哀乐声传遍了整个村庄,院子里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村子里每逢老人故去,几乎全村的人都会赶到丧事局上,有的忙丧事,有的观看。
  仪式的庄严、繁复与嬉戏、娱乐同时上演。
  吹鼓手营造出种种氛围,为逝者而哭,为生者而歌。时而缠绵低泣、哀婉悲痛,时而捶胸顿足、痛不欲生;时而追念生者,思念绵绵。《哭五更》、《哭皇天》、《青天歌》、《一枝花》等哀乐,具有极强的感染力,让围观者沉浸在惋惜、伤心、思念和不舍中。
  我大概五岁时,随父亲参加了五爷爷的葬礼。那时,吹鼓乐笼罩在院子里,我看着吹鼓手的腮帮子,鼓起来,吹得慷慨激昂,凹下去,吹得长夜呜咽。看着熟悉的人们,长跪在地,俯下身子,带着白色大头帽子的近邻,在灵堂和灵棚里齐刷刷地磕头,泪水长流在铺满麦秸的地上。我的内心被一种莫名的难过攫住,五爷爷常在秋天给我打枣吃,还送我甜丝丝、脆生生的梨子。如今他死了,胡同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我不由得哇哇大哭起来,又想到,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死,如果父亲死了怎么办,我哭得更伤心了,紧紧抱着父亲的大腿,断断续续地说,五爷爷不要死,大大也不要死……父亲伸出大手,擦去我的脸上的泪滴,安慰我,别说傻话,大大不会死,大大会一直陪着你,大大不会离开你……
  一阵风吹来,院子中的大杨树,扑簌扑簌地落下许多树叶,金黄色的树叶,在耀眼的灯光下格外惹眼。有一片大叶子落在我的头上,凉凉的,带着一滴露水,滴落在我的脸上。父亲取下那片大树叶,对我说:看,长长的叶柄,拿着玩吧。
  可就在去年底,说过不会离开我的父亲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一天晚上,走在城市的人行道上。寒风凛冽,有一片法国梧桐叶子被风吹落,紧紧贴在我的脸上,那种寒意,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岁月深处透过来。我取下这片树叶,在昏黄迷离的路灯下,仔细端详,过往的记忆潮涌而来,生死在这一刻对接。
  还是那个晚上,高高挂起的汽油灯下,吹鼓乐进入表演的时刻。仿佛是两个频道,刚才悲痛欲绝,现在是生命的狂欢。吹鼓手们使出了看家绝活,只见吹唢呐的大汉,把唢呐插入鼻孔,用鼻子吹响唢呐,嘴里还悠闲地吸着香烟。就在围观的人们看得兴致正高的时候,忽然,嘶嘶作响的汽油灯的灯罩脱落,院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随着黑暗的降临,吹鼓手们的演奏戛然而止。孩子哇呀呀地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响亮。听见丧事局上的管事者,大喊大叫,赶紧找会点汽灯的,换灯泡。此时,我听到,有人叫我父亲的名字。
  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汽油灯被取下,父亲熟练地给汽油灯换上石棉网做的灯罩,向底座的油壶里打气,点火,让灯芯慢慢燃烧,调节灯光的亮度。父亲在联中当教师,每当学生上晚自习时,都用汽油灯,父亲是掌灯者,对这些步骤非常熟悉。专心点灯时,一群人围观,父亲一点也不紧张,一气呵成。汽油灯重新绽放光芒,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一晚,吹鼓手们的演奏,一点也没受到汽油灯脱落灯罩陷入黑暗的影响。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一一亮出绝活:“火烧葡萄架”“二龙戏珠”“双龙吐须”,阵阵喝彩声中,男女老少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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