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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种秋收  

2015-02-28 16:41:38|  分类: 文学天地*小说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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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 宁
  H城兴起一种新式“农家乐”。
  不是开车到风景秀丽的小村转转,然后去吃大锅菜、棒饼子什么的,而是包块地种。农户把自家地分成若干块,配备农具、自来水、休息小屋以及炊、餐、饮等设施,为休闲而来的市民,根据目标和能力选种不同面积。当然,要付费的。
  吴石芒老两口子就是租地者之一。
  夫妇均已退休,唯一女儿硕士毕业后在福州工作,找个女婿是客家人。吴石芒开始很不满意,怎么找个少数民族?后来才知道,客家也是汉族,很早年代由中原迁徙到东南一带,相对于本土人说是客。亲家和女婿都有钱,孩子雇保姆,而且他们也过不惯闽南生活。所以,自从歇了以后,吴石芒两口子总觉得没着没落、不知怎么活了。后来,在晚报上看到广告就找了这么个营生。
  自己种地,除了打发时间,也有吃上有机、绿色食品的意思。老吴的理解,所谓绿色,就是不用化肥和不打农药。所以,早早委托出租农户搞来一车鸡粪撒上。
  民谚:谷雨前后,种瓜种豆。老两口每天清晨公交去,午饭地边吃,下午黄昏回,撒粪、翻地、做畦,然后就是播种和栽秧。
  老吴那块地宽5米长30米,相当于2分多一点。栽种了黄瓜、西红柿、茄子、青椒、长豆角等十几种作物。就是地边地脚也充分利用,种了梅豆、丝瓜和苦瓜等爬蔓的,可以沿着篱笆和栅栏顺势而上。大豆和玉米采取间作方式,每栽一行玉米就种一行大豆。据说大豆根部滋生一种物质叫根瘤菌,像肥料一样能促进邻近作物成长。地力用到了极限,全面覆盖、立体发展,应该成为中国农业的典范和楷模。
  小苗出来了,很孱弱,就像缺乏营养的婴儿。看人家邻地老张的,都像黑壮黑壮的傻小子,就去请教。老张说:“用尿素一催,两天就变样。还有,根是本,用些磷肥作底。”
  老吴说:“那不行,咱自己种菜,不就图个‘有机’吗?”
  老张说:“有机了就没产量,全国都这么种地,就得发生饥荒有人饿死。”
  浇人粪尿,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二里地,怎么弄回来?两人攒点屎尿,也浇不了几棵。雇人运,一是人家嫌脏不愿摆弄,再就是城里都水冲厕所,没粪源。
  于是,参观的到地头无不笑话:“这家人不会种地,也懒。”
  没办法,只好也少量用化肥,只是坚决不用尿素和碳铵,改用复合肥。
  又一个问题出来了:虫害。西红柿爱长一种钻心虫,米虫一样。开花时飞蚁就把卵下到花心,然后就由花心钻到果实里。等长成了,哪个先红,肯定里面有虫子。青椒里的虫不但吃还拉屎。最讨厌的是蚜虫和飞虱一类,严重时叶子和荚果表面密密麻麻,叶子曲卷、果实干瘪,如不治,与其说是种菜,不如说是养虫。还有一些地下活动分子,蝲蛄、蛴螬、地老虎等,专吃根,小苗好好的就死了。
  不用农药绝对不行,而且虫子也进化了,用少了都不行。两害权衡选其轻,尽量挑着标榜高效低毒的用。由此想到了菜农们,也不说人家多么可恨了。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迎来了收获时节。
  但当初只想着种,没想到怎么吃。采摘旺季一天要几十、甚至上百斤,两位老人怎能吃得完?搜肠刮肚想出些熟人来,挨家挨户、陪着笑脸送,求人家似的。
  所谓头伏萝卜二伏菜,此时播种一是为了冬储,也是无霜期倒计时,到了这会儿只能种这些。老吴两口子自然不错过节气,二分地,萝卜一半、白菜一半。
  立冬以后,两样均获丰收,估算总产3000斤以上。
  送人吧,有的人家不要,而且送到家也是力气活,还得雇车。找到菜贩求他们全部收购,一斤才给一毛钱,就这还没卖完,剩余的全堆在地头上等着冻了、烂了。
  老两口不免探讨得失。
  老伴说:“每天干活超过8小时,累得腰酸背痛的。我算了算账,一年投入超过了5000元,就是买着吃也花不了这么多,还没吃上什么真正绿色、有机的。这是图什么?”
  老吴说:“没觉得咱俩今年病少了?”
  老伴说:“也是,血糖越来越正常,血压也不高了,胰岛素和氨氯地平都减量了,腿上、身上也有劲了。”
  老吴说:“年轻时学马列,书上说,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劳动会成为生活的第一需要。现在才明白,是指干活不为挣钱糊口、甚至倒贴求工作,仅仅为了身体和精神需要。可不就是现在这样子?”
  老伴说:“你这是拿着退休金,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农民没有,即使七老八十、累死累活,也得硬挺着干。对他们来说,生存和温饱才是第一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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