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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种自留地

桃李岁岁花开花落 博海泛舟梦梦成真

 
 
 

日志

 
 

被风吹响  

2015-02-28 16:27:58|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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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沁
  一直以为,能够被风吹响的东西是空的,细小的,残缺的。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街道上看见一只黑色塑料袋被大风扬起,刮到天上去,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和汹涌的车流。这样的场景会叫人感到一种振奋和安宁。每一件物本身并不具备灵魂,是一些物之外的东西使它具备了灵魂感,就像这只飘荡在楼群之间的黑色塑料袋,是风使它拥有了灵魂的形式。风中的纸片也是这样,在风中旋转,似乎与我们的心灵有一种感应。在电影《美国丽人》中,那个痴迷于以一部摄像机拍摄风中旋转的碎纸片的少年,之所以被纸片的灵魂吸引,是因为这群轻飘飘的纸片具有灵魂的形式:旋转,围绕一个空的气流的中心,互相追逐而无所归依。它们被风吹起来,同时发出轻而细微的声音。
  风筝也鼓起它的风之翼,在蓝天中保持必要的平衡,风筝需要的是相对恒定的风,不致使其一头栽落下来。风筝虽也在风中飘动,但风筝无灵魂可言,不在我的观察之内。风筝的无灵魂性在于风筝需要一根牵引之线,而这根线的那一头不断地传递来自手的力量,阻断了风筝和风的忘乎所以的交融。作为一只风筝它需要好的天气和风向稳定。
  而一只空空的易拉罐在一个狂风大作的黄昏,在行人寂寥的街头发出尖利的轰鸣,并且在路面上肆意地滚动。我是在一个窨井盖上将它捡了起来,并且仔细端详:我为什么更愿意一个人走到起大风的街上,我为什么只有在穿着风衣的时候才感到一种来自内心的对于天气转冷世界改变的感动?易拉罐是空的,它不再接受吸管,里面留有这个黄昏的枯枝败叶的气味。它被一只脚踩瘪了,正因为它是空的,一只脚才愿意去踩它,它现在停在窨井盖上,让那种将一只空空的易拉罐狠狠地踩瘪的快感成为一种虚无。它是瘪的,像一只瞬间的偶然的铝合金的口哨,听任街头的乱风将它吹响。我站在窨井盖上,和它一起听下水道里城市的污水在流淌,一直流淌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流淌到远方和别处。
  “空空的蝉蜕,夏天虚脱的一部分。”——这是我多年前写下的一句诗。蝉蜕是一只蝉走向生命成熟期的残留物,真正虚脱的是我们,我们不能把日渐衰老的外壳蜕去,没有真正彻底有效的皮肤去皱术。当一只蝉把它的外皮蜕在树干上,我们听见了它在树巅上的歌唱。我们到幽暗的树林里去寻找蝉蜕。它挂在树枝上,在风中晃荡,与我们的虚脱感相对应。蝉蜕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尽管它也是空的,它是真正的物,和长满苔藓的石头相似,在风中销蚀腐烂。即便走到旷野里,我们也不能使自己的身体呈现空隙,但我们对生存和时间的思考可以使一个人成为可以发出声响之物。当卡夫卡在他的日记中写“青春的荒唐。对青春的畏惧,对荒唐的畏惧,对非人生活的无意义增长的畏惧”时,他的身体发出了轰鸣。在沉思的风中,我们的身体可以成为透明而中空的乐器。
  晾衣绳和高压电线也在风中发出呜呜之声。它们类似一根弦,在高处悬置,吸附着那些高处的灵魂。晾衣绳和电线只有裸露和光秃秃,才可以发出呜呜之声,因此唯当衣服在风中飘落,鸟雀在风中飞走,我们方可以听见这些在空旷中拉扯着的物发出呜呜之声。在狂风大作的夜晚,我放下了书本,仔细体会风吹电线的呜呜声,进而可以感受外面世界的空旷,并与空旷世界里的行人产生感应。我总是对这样的冬天里的读书之夜充满了向往。晾衣绳和高压电线让我们觉得灵魂仿佛来自高处,高处并且寒冷。
  一只猫在屋顶上弄响了一片瓦,惊动了屋顶下面的人。大风狂作的夜晚,窗玻璃被刮碎了,花盆从上面落下,这些声音都叫人心惊。它们似乎来自一个鬼魅的世界,不能使人安详和静谧。我记起曾经居住在一个周围种满樟树的小区里,大风骤起的夜晚,风把枯黄的树叶席卷到地上,在路灯的昏黄灯光下,犹如暴风雪一般。树叶哗哗作响,我却可以安睡在床上,想象风把树刮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把自己的居室误认为建造在一个山顶上。当风吹响树叶,我产生了去做一个有着孤独的雄心的人的想法。
  风吹响那些可以被吹响的东西,并且使它们干巴巴的躯壳具有了灵魂。被风吹响的物在振动,安慰了其自身。往事重现,总是以一种出乎我们意料的方式,就像敏感而体弱的普鲁斯特通过茶水浸泡的甜饼回忆起了往昔,我凭着这些风中振动的树叶,想起小时候吹口琴时的情景。我用舌尖去舔口琴里那些锋利的簧片,试图感受这些可以被气流吹响的金属。我被割出了血,舌尖之痛仿佛还在眼前。而我现在依旧保持着去舔一舔那些可以被风吹响之物的冲动,芦苇、树叶、风中颤抖的草茎。
  当一只秋天的蟋蟀在砖石缝里振翅,发出其响亮的鸣叫,我们以什么来迎合那些被风吹响的物?我们永远也无法体会有鞘翅的虫子的幸福,我们唯有静默自身。静默时我们方能觉察到有一个所谓灵魂的东西潜伏在我们身体里。当风吹响那些可以被吹响的物时,我们静默了身体,但同时点亮了一盏灯,去照亮那些隐匿在风中发出轰鸣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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