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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种自留地

桃李岁岁花开花落 博海泛舟梦梦成真

 
 
 

日志

 
 

涂鸦门对子  

2015-02-14 17:33:03|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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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 峰
  我小的时候,在春节写门对子是一项很重要的内容,大人孩子都很看重。老家人说话方言土语较多,春联不说春联,得说门对子。就像感冒不能说感冒,得说冻着了。小学有个外来的同学把“还”读成(hai),我们却读(han),没事就喜欢拿这个笑话他,觉得自己正确无比。
  一个村里能铺排写对子的没几家,因为还需要搭墨和纸张。有的是搭不起,有的是觉得划不来。尚彦叔一笔好字,可没能力在家出摊子,就去我家和我二大爷家,补个空挥洒两笔。他的颜体写得敦敦实实,贴在门上,让人看着心里踏实。
  我家用的笔墨都是公家的。村里公共场所的东西基本都是父亲写,剩下些纸墨平常不用,攒到腊月里,写门对子就派上了用场。父亲的字没大有碑帖底子,是钢笔字的放大。但他脾气好,家里总没断过人,春节前几天更热闹。
  有时候趁父亲休息,我也挥笔立就几幅。来求对子的人大多不讲究,你把红纸上写上黑字就行。他们不知道苏、黄、米、蔡,也不了解颜、柳、欧、赵。无论穷富,三十下午能贴上门对子就成。
  来我家里的人多数都自己拿着纸,除了那个外号叫无产阶级的本家,他从来都不买纸。可人家有眼色,来了从不闲着,不是拿写好的门对子四处铺到地上晾,就是将干了的门对子叠起来,晾干后还一家一家地分清楚。临近吃饭,父亲就说给你裁一副吧。他嘿嘿笑着:那感情好,那感情好。也不推辞。他家的事也简单,三间屋就一个门,两间住人,一间住驴。这样的人家是最节约纸张的。
  我在家里胡乱划拉,父亲不愿意,我就去二大爷那边。根雨叔是我后邻居,不识字。那年他刚刚离了婚,不是因为他憨,是因为他过继过去的那家的婶子不待见人,很多龌龊的行为为乡邻不齿。自己把被单子放到床底下,油罐子藏在炕洞里,却造谣说儿媳妇偷回娘家了。这日子真是无法维持,一年多根雨叔就离婚了。
  根雨叔实在,来了放下纸就去忙别的。我就在另外一个大人的唆使下,挥笔给他写了“被单子啊床底下,油罐子噢炕洞里”,还加了横批“媳妇跑了”。根雨叔回去也认真地贴上,到了初一拜年的时候,看来来往往的人都站在他家门口笑个不停,才弄清原委。见我就骂了句:熊孩子,有这样跟叔闹着玩的啊。父亲赶紧给他写了副有“抓革命、促生产”的联才算过去。
  东邻居宏叔力大无穷,但实在懒惰,婶子虽然精打细算,日子却不见起色。我就在他家的门对子上写“力大无穷多耕地,精打细算少生气”,记得横批就写得离谱了,好像是“张飞孔明”。宏叔一膀子力气,却游手好闲,没事喜欢凑个场子打牌喝酒。婶子精于算计,精细到一丁点小利也不放过,两个人经常吵闹。我的横批是说两个人的差距,一粗一细地不大般配。这对子他没意见,婶子还夸我利用对子规劝宏叔呢。
  还有户彬彬有礼的人家,是修福三哥家。我老想把“诗书门第,耕读传家”那样的短句拉长了给人家写点。可人家的二儿子是教师,会写那种整整齐齐的美术字,用不着我费心,是我觉得很遗憾的事。其实,光写那些调皮的句子对我也不好,弄些合乎规矩的东西也显得我能够多方面看人。
  不管有多少年货要备,三十那天早晚要把这些东西贴到门上,窗上。还有一些零碎的,像是大门口的树上写“出门见喜”,牛槽上写“六畜兴旺”,还有厨房里的那个蜡台上写“灶君之神位”,睡觉的炕或床上写“身体健康”。总之,把一年的所有希望和向往,一股脑地贴满来年的各个地方。
  不多几年,再回老家时,门对子就没市场了。集市上有专门写门对子的,比自己买纸便宜,字也写得好。再后来,商店里就有印刷品了,更精致。字体还大都出自名家的,最多的是舒同体。父亲倒不打紧,他对写字兴趣不大。二大爷不行,每年春节看着别人贴门对子都会暗暗地长吁短叹一阵。
  根雨叔的日子过得不错,儿子很能干,家里该有的差不多都有了。宏叔日子还是老样子,自己懒,儿子也不大行。无产阶级那位老兄,好在有了两个儿子,都很争气,驴和人也分开住了。还经常穿件西装,不过上面太脏,油渍麻花的。他的门对子刚进腊月就买好了,有时候,买多了还送别人。
  好多年没回老家过年了,不知道这个习惯还坚持吗?估计应该是,没有门对子的春节,没有这些红红的喜庆,年味会减一大半也不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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