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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借咸白鳞鱼  

2015-11-21 10:26:36|  分类: 文学天地*散文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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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议
  我老家那一带,过去招待贵重客人有四大件菜不可少,即鸡鱼肉蛋。鸡,就是把它剁成块,撒一层白面粉,用生鸡蛋液包一包,放到油锅里炸一炸,再加料炖出来,不用盘子盛而是用碗盛,碗底下还放上垫头,显得盛得多,场面好看;鱼,就是把半个手巴掌大的一块咸白鳞鱼,用生鸡蛋液包一包,放到油锅里炸熟,盛到大盘里,鸡蛋包得厚厚的显得大方好看;肉,就是把猪肉剁成馅子,放上白面用手搓成丸子,包上鸡蛋炸熟,再加料炖,也像鸡肉一样用碗盛着;蛋,就是用韭菜或大葱炒鸡蛋,用盘子盛着。
  有了这四大件菜就称得上是大席桌,就是现在说的丰盛宴席。坐宴席还有个规矩,什么菜都可以随便吃,吃完了可以再加,唯独咸白鳞鱼不能吃,只能吃上面包得那层鸡蛋。因为我们那里淡水鱼上不了桌,只有咸白鳞鱼能招待客人,这么一来咸白鳞鱼价格也贵了,一般农户买不起。没有咸白鳞鱼的人家,家中来了客人就到有咸白鳞鱼的人家借,用完再原封不动送还回去。如果把咸白鳞鱼块破坏了,就没法还给人家,只能照一条鱼的价赔偿,上宴席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咸白鳞鱼,是把鲜白鳞鱼用海盐腌泡而成,鱼肉白里透红,细腻中透亮,经过爆炸后,咸中飘着香味,香味中含着咸味,是可口的佳肴。储存咸白鳞鱼是很有讲究的,把咸白鳞鱼切成方块,放到盛花生油的罐子里,用的时候拿出来,把生鸡蛋打破撒上,放到油锅里煎熟,招待完客人,把上面的鸡蛋层面轻轻扒干净,不能把鱼鳞破坏了,再放回花生油罐子,不管放多长时间,不会变质。
  那时,在农村还兴请未进门的儿媳过六月,即度夏,没有结婚之前的这段时间,遇上阴历六月,男方家派人到女方家去,把未进门的媳妇叫到家里来过六月。这一个月虽然不长,但对一般户来说度日如年,因为没过门的媳妇属于“顶级人物”,需要好菜好饭地招待,找个儿媳妇不容易,都生怕未进门的媳妇不满意出岔子。有的农户家里穷,为了招待好未进门的儿媳,只好四邻八舍地借这借那,借咸白鳞鱼就是其中之一。
  未进门的媳妇到未来婆家过六月也有差异,有的人理解未来婆家的难处,住上个十天八日就主动回去了,碰上不理解的人过得时间长,男方还说不出嘴让她走。俺村上有一户人家就碰上这么一档子事,未进门的媳妇来过六月,不但吃得很挑剔,住的时间还长,从邻居家借来的咸白鳞鱼,反复回锅煎了好几次,未进门的媳妇还没走。一天夜里,盛咸白鳞鱼的盘子没有盖结实,让自家的猫把咸白鳞鱼块偷偷叼走了,第二天家里人一看借来的咸白鳞鱼块没有了,着急了,到处找,最后在院子里柴禾垛旁边的猫窝里找到了那条咸白鳞鱼,只剩骨头,鱼肉被猫吃得一干二净,气得主人把猫狠狠打了一顿,打得猫好几天蹲在大门外不敢进家门。
  在我老家还有个传统,正月初二是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父母亲这边要备一些上席的菜肴招待女婿,还要叫上有头面的人陪,一定要给足女婿面子。有一年,村上有户姓赵的人家设宴招待上门来的女婿,并把本家族有头面的人物叫来作陪,场面气氛很浓。席桌上的菜肴也很丰盛,除了四大件,还有一些辅助菜,七盘八碗摆满了桌,温得热乎的地瓜干白酒,斟满每一个人面前摆放的三钱酒盅子,欢迎酒,感谢酒,祝福酒,平安酒,事业酒,你来我往,三下五除二,把女婿喝得飘飘然,竟把席桌上的规矩忘了,拿起筷子把盘子里那块咸白鳞鱼叉破了,并夹了块肉放到嘴里,对大家说:“好香,都来一块吧。”老丈人一看,连忙用手拍着腿说:“完了,这下可完了,我拿什么还给人家!”女婿带着醉意说:“我都来了三个年头了,每年都是这条咸白鳞鱼,这次不吃掉,明年还是这条鱼。”弄得老丈人哭笑不得。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习俗,虽然我老家拿咸白鳞鱼招待客人是很高的档次,但是海边并不把咸白鳞鱼当回事。我有幸在成家的年龄时,找了一个海边的媳妇。有一年春节前,我第一次去媳妇娘家认门。未来的岳母知道我是山里人,做了各种各样的海鱼给我吃,其中就有咸白鳞鱼,且盘子里不是放了一块,而是放了满满一盘,也没有用鸡蛋包。我对老人家说了我老家的缘故,她说:“海边人吃的是鲜活鱼,特别是吃那些骨刺少的鱼,像鲅鱼、刀鱼、狗鱼、偏口鱼等,不大爱吃咸鱼,咸白鳞鱼更是很少吃。既然你们那里喜欢咸白鳞鱼,走的时候多带点回去。”我走的时候,岳母果然用黄帆布提包装满了一包咸白鳞鱼。我把这一帆布包咸白鳞鱼拿回家去,父亲既高兴又惊讶,他说:“我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咸白鳞鱼。”老人家当作宝贝似的储存起来,恐怕四邻八舍的人知道了来借。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改革开放让国家富裕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吃的胃口,不仅是城里人调高了,乡下人也调高了。过去不愿吃的东西现在想吃了,过去想吃的东西现在不愿意吃了。
  世事变迁,借咸白鳞鱼的事,在我老家也渐渐成为历史了。
  纸上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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